苏格兰:被强势英格兰统治如何保存和发扬自己独特的文化?

当我们纵观人类文明的发展史,会发现在历史的迁徙、移民、兼并、殖民等过程中,有许多文化发生了改变,也有许多文化逐渐消融了,尤其是一些相对弱势的文化,总是很容易被更为强势和完善的文化所同化。

自1707年与英格兰合并以后,英格拉姆49分苏格兰就由一个独立的国家变成了联合王国的一部分。然而,尽管已经做了三百多年的英国人,但就文化而言,苏格兰从来都不是英格兰的附庸,这一点是哪怕早已经独立出去的爱尔兰都做不到的。

▲展示各项苏格兰元素的旅游宣传图,包括哈吉斯、苏格兰裙、风笛、古堡、威士忌等

由此可见,苏格兰民族依然保持着一些鲜明的文化元素,这些元素能够很好地将苏格兰与其他的文明区别开来,并成为苏格兰文化的重要象征。

只是,早就已经丧失了独立国家地位的苏格兰,究竟是如何在其他文化,尤其是英格兰文化的强势围攻下,做到这一点的呢?

其实相较于文化的创造者,苏格兰更像是文化的宣传者和发扬者,当其他国家还在漫长的岁月中渐渐累积、沉淀文化内涵时,苏格兰就已经开始利用类似现代营销的手段来人为强化自己的文化身份。

比如最具有代表性的方格裙,人们只要一谈起它,就会想起苏格兰,毕竟穿着各色花式的格子呢裙的男人们早已成为苏格兰的一种标志,是苏格兰非常鲜明的民族与文化特征。

苏格兰方格呢短裙(kilt),一般人们认为它大约诞生于14-16世纪,当时被称为feileadhmor(古代高地裙),后来又被称为greatkilt(大方格呢裙)。

最早开始穿着这种呢裙的是苏格兰的高地人,他们出于实用主义的考虑选择了这种简单的褶皱服装:没有缝隙又不需要复杂制作的呢裙能够很好地匹配高地人在山上的生活习惯以及缺失的裁剪技术。

值得注意的是,这个时期的苏格兰呢裙,其实是没有格子花纹的,而且与苏格兰的宗族和文化也并没有什么直接的联系。

一直到大约17世纪,一些当地的制造商和织工们才开始使用不同的格子图案来区分不同社会地位的人,使格子呢(tartan)慢慢具有了除“混搭时尚”以外的区分氏族和群体认同的作用。

▲苏格兰的格子图案有非常多种。在以前,苏格兰格子注册协会会记录几百种不同的格子图案,每种格子图案都代表着一个家族或者是一位皇室成员。而在现代社会,一些企业、团体甚至国家都可以选择定制独属的格子图案。

后来,越来越多的苏格兰人意识到了格子裙的潜在价值,他们希望利用一种民族标志来促进统一和团结,并推动他们的民族文化进一步发展和扩散,于是苏格兰人开始将方格呢裙“特征化、合并和转变为一个群体”,并确认方格呢裙为苏格兰文化的标志和民族血统的象征。

就这样,在民间和官方的共同推动下,苏格兰方格呢裙逐渐成为了苏格兰民族赤胆豪情的代表,具有着非常重要的象征意义。

说起风笛,人们同样会想起苏格兰,毕竟穿着格子呢裙的苏格兰男人们,手里也总是会拿着这个古老的气鸣乐器。

但其实苏格兰并不是风笛的发源地,有人认为它起源于古罗马,也有人认为它起源于两河流域,但不管怎么争论,反正不会是苏格兰。

苏格兰也不是风笛的唯一使用者,有很多国家和地区都曾吹奏风笛,包括在苏格兰的邻居英格兰和爱尔兰,风笛也一度非常流行和普及。

要真说起来,许多欧洲国家都比苏格兰更有优势和条件去将风笛发扬光大,只可惜最终没能敌过苏格兰一系列眼花缭乱的操作。

当风笛传入苏格兰以后,苏格兰人很快喜欢上了这种嘹亮又优美的音乐。他们开始积极主动地举办和参加各式各样的风笛竞赛,这不仅培养出了许多著名的风笛手,也促进了风笛在苏格兰民间社会的广泛流传。

同时,古代的苏格兰人还发现了风笛的另一种妙用,他们将风笛应用到战场上,用响亮的音色配合鼓声来提高士气、震慑敌人。虽然后来这种用法被废弃了,但风笛作为苏格兰特殊武器的威名早已在各国之间流传开来。

于是在潜移默化下,由于使用频繁和传播甚广,风笛渐渐带上了苏格兰的文化内涵,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将风笛与苏格兰民族联系到一起。

到了今天,风笛已成为苏格兰最重要的文化特征之一,甚至在某种程度上已成为了苏格兰的民族音乐。

如果你在开篇关于苏格兰的选择题中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格子裙和苏格兰风笛,那么恭喜你,你可能就是苏格兰“文化品牌营销战略”的一位重要见证者和体验者。

当然,不可避免的,苏格兰的一些重要文化和传统也曾遭遇过许多严峻的挑战,特别是来自英格兰文化的同化与侵蚀。

苏格兰原本有两种特有的语言:盖尔语(ScottishGaelic),及其苏格兰语(Scotslanguage),但是在1707年苏格兰与英格兰合并为联合王国、英格拉姆49分英语成为唯一的官方语言以后,这两种语言就被迫沦为了次等语言。

一方面,英语的地位在不断提升,不仅人们在日常生活中大量使用英语来进行交流,而且一些作家和学者也开始以英语作为学术语言来撰写著作。

另一方面,盖尔语和苏格兰语一度被逼入了灭亡的边缘,盖尔语曾被禁止在学校教授,而苏格兰语更是被污名化为“俚语”甚至“不入流的乡下方言”。

而同样也是在苏格兰与英格兰合并之后,为了人为消除文化身份,减少起义和冲突,英国政府曾在1746年颁布服装法案,禁止苏格兰人穿着苏格兰短裙和格子呢,险些使苏格兰人好不容易打造起来的“苏格兰格子品牌”毁于一旦。

但显然苏格兰人并不会坐以待毙,尽管语言和文化的同化可能是国家文明进步的必要代价,但没有一个民族会愿意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历史和传统消失、湮灭。

苏格兰人首先开始拯救已经快成为一种陌生语言的盖尔语。许多苏格兰的学校恢复了盖尔语的课程,并一直将教学延续到了今天,这使更多的年轻人能够有机会了解和接触这种古老的语言。

同时,许多民间的活动和庆典也开始为盖尔语的复兴添砖加瓦,比如鼓励盖尔语交流和专门招募会说盖尔语的志愿者等。

而苏格兰语的“平反”则要迟一些。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苏格兰语都被认为是一种粗俗和鄙陋的语言,甚至到了2010年,苏格兰当地还有约64%的成年人认为苏格兰语不是独立语言,而只是一种口音特别的方言。

不过近年来,苏格兰政府已经越来越认识到苏格兰语的重要性,并开始出资支援和挽救这种本土语言。

▲苏格兰国家图书馆和星期日邮报合作开展的拯救苏格兰语的项目,将以漫画的形式提供苏格兰语教学的各类资源

至于“禁裙令”,它比起消除隔阂更像是一种不合时宜的分裂和敌意,被许多苏格兰人从头到尾的无视,在禁裙令颁布后,他们依然冒着坐牢的风险继续穿着苏格兰短裙和格子呢。

尽管时间漫长、过程艰难,但总体来说,苏格兰人还是在这场与英格兰文化同化的战役中守住了自己的尊严——尽管他们依然说着很多英格兰人根本听不懂的英语,但至少,人们能够依靠威士忌、苏格兰裙、羊毛制品和风笛来准确区分苏格兰与英格兰。

这种胜利固然有许多因素在作用,比如苏格兰和英格兰作为两个原本独立的国家,它们的文化有各自的发展轨迹,并没有绝对的“中心和边缘”、“主流和分支”的区别,因此英格兰文化很难去同化和征服同样具有自尊和骄傲的苏格兰文化。

但更重要的是,苏格兰人始终非常清醒地认识到文化对于一个民族的意义与作用,他们一直在努力强调与英格兰的差异和区别,并小心翼翼地守护着曾经独立的苏格兰,以免它从世界的记忆中消失。

2018年前后,苏格兰政府开始致力于制定一份野心勃勃的文化战略草案。这份草案的目的十分明确,就是要了解苏格兰民众对于文化的要求与期望,并通过跨文化、社区以及政策发展的合作来促进苏格兰文化的繁荣发展。

这已经不是苏格兰第一次提出要复兴和振兴苏格兰文化。早在18世纪,苏格兰的学者们就在夜以继日地恢复苏格兰的文学历史,他们挖掘盖尔语的古老诗歌,收集苏格兰的民间音乐,整理零散琐碎的文本片段,希望以此来重建苏格兰民族的文化过去。

支持这场复兴运动的内在动力是一种“文化即资本”的思想:尽管英格兰在大部分依靠财富、权力或者时尚优雅的事物上总是胜过苏格兰,但苏格兰仍然具有无与伦比的风光和美景,以及蓬勃发展的科学和艺术,这足以让它在无视规模的情况下实现与英格兰的平等。

▲苏格兰首府爱丁堡,苏格兰人希望将它打造为“北方雅典”,让艺术和科学蓬勃发展

而在所有的文化复兴中,范围较广、影响甚大的是奥西恩诗的复原。奥西恩是一位英勇的盖尔语文化的吟游诗人,大约生活在公元三世纪。苏格兰人认为他所创作的奥西恩诗是不列颠群岛已知的最早的诗歌,并坚信他的成就能够与古希腊的伟大诗人荷马相媲美。

然而遗憾的是,苏格兰人始终没有找到线年前天才写的苏格兰诗集”。尽管在18世纪,一位叫詹姆斯·麦克弗森的苏格兰诗人曾公开发表过据说是奥西恩诗的古诗片段,但始终没有证据证明他真的找到了奥西恩的手稿。

不过苏格兰人对此并不是非常在意,比起了解和鉴赏诗歌的内容,他们更需要的只是利用“与古希腊的史诗一样重要的苏格兰诗歌”这个响亮的名头来宣传苏格兰文化、激励下一代甚至下几代苏格兰作家和学者。

比如休·布莱尔,一位詹姆斯的奥西恩诗的热心推动者,就是在完全不了解文本内容和质量的情况下(因为他根本看不懂盖尔语),完成了十数场激情澎湃的演讲。

▲休·布莱尔,苏格兰牧师和大学教授,以他一生中广受欢迎的布道以及关于修辞和美术的演讲而闻名

这种营销宣传(复兴运动)的效果显而易见:且先不论影响世界文明进程之类的重大作用,至少对于苏格兰自己人来说,这是一颗强力定心丸。

其实苏格兰人在历史上也曾一度陷入自卑,特别是苏格兰和英格兰合并以后,许多苏格兰人在眼高于顶的英格兰人的嘲讽下都以自己的“乡下口音”为耻,认为使用苏格兰方言是一种抬不起头的蠢事。

但这种自卑并不会持续很久,因为语言本来就没有贵贱之分,所有的方言都可以是民族的骄傲,也可以是珍贵的非物质文化遗产。

更何况还有许多苏格兰同胞穿着苏格兰方格子呢裙在一边摇旗呐喊:清醒点!我们有最伟大的诗人!我们有最杰出的诗歌!优秀的苏格兰民族绝不认输!

苏格兰人便虎躯一震:对啊,英格兰算个毛线,他们的毛线有我们的好吗?他们比我们穿裙子更好看吗?他们比我们能喝酒吗?

于是苏格兰人又开起了派对,他们穿着苏格兰格子裙,说着不甚流利的盖尔语,在用风笛演奏的苏格兰民间音乐的伴奏下,恣意庆祝着自己的节日。

苏格兰的文化复兴,并不是出于分裂和独立的目的,也不仅仅是为了让现代的感情逃避回过去,它更多的,是让有选择的传统进入到现代的苏格兰中,以证实这个古老民族曾经存在以及继续存在的合理性。

就地位而言,苏格兰早已不再是一个独立的国家,但就文化的维系和发展而言,苏格兰对于过去经历的回忆已然成为了最近民族假设理论的典范,将为许多挣扎在消亡边缘的文化带去无尽的力量与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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